太魯閣號事故發生時,自高屏地區的慈濟人在花蓮慈院做醫院志工,張素蓮、蘇月珠在病房陪伴傷者,安慰家屬,從他們口中知道太悲慘的現場景象,聽了都讓人不忍,更何況是當事人!

對受難者來說,這種慘烈的景象,可能是這輩子難以抹除的記憶!

素蓮說她陪伴一位 48 歲阿美族太太,她和先生從台北搭車回台東老家,因為沒買到座位,就一路站票,太太勉強擠在第七節車廂最後面放行李箱的空間,蜷曲著身子就坐在那兒。事故發生時,因為前面有椅背擋著,所以太太前面沒受傷,但背部從肋骨到骨盆遭嚴重撞擊,「我去看她時,她臥床,完全不能動。」

但是她先生,站在第七八節車廂間的廁所走道,「發生撞擊時,我想說,先生離我這麼近,怎麼都沒叫我?」素蓮轉述她的話,太太當看到四周的狀況,她很清楚,先生走了。

病房護理師因此特別交代素蓮師姊,講話要小心,別讓太太過度傷心了,這位太太因為背很痛,整夜沒睡。第二天早上,志工發現她痛到冒汗,一直說很熱,素蓮就很小心的把衛生紙墊在背的下面,讓傷口比較不會那麼疼。「出乎意料,太太非常平靜。」

這時阿美族太太提起,先生曾算過命,算命師說他可以活到 69 歲,為什麼今年 46 歲就走了?「她跟我談這些的時候,臉上沒有悲情,可能身上的痛轉移了注意力。」

這位太太的姊姊和她公婆都趕來了,姊姊陪著親家去殯儀館認屍,張素蓮到了中午休息時間也不敢離開,擔心太太身心兩痛,有個人在旁邊總是好的。

「為什麼他們去那麼久還沒回來?」直到下午兩三點,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素蓮,張素蓮心裡有數,但不敢亂講,因為她懷疑,在七八節車廂中間,鐵皮都被擠壓成一團,是不是認屍有困難?真的不敢想,但嘴巴上安慰她:「放心,我們都會在這邊陪妳。」

遭遇這樣巨大的撞擊和生命中的不測,一個女人能這麼平靜,不要說志工很意外,連台下聽張素蓮分享的會眾都隱隱的好痛,是被嚇壞了,嚇傻了,還是一時之間走不出 2021 年 4 月 2 日的那一刻,內心的鐘擺停了?

來自高雄岡山的蘇月珠則陪伴一位坐在第七車的男士,他也沒買到票,坐在茶水桶旁邊,「他說旁邊有六位小姐,在第七車廂門邊還有一個中年男生,都是站著的,大家都在滑手機…」

在撞擊的那一剎那,他說:「人都不見了,車門的地方都夾住了,好像看到前面的車廂一直轉一直轉,擠住了…」他撞到鼻子,鼻樑斷了,左眼瘀青看不清楚,「他說看到窗戶有個縫,他因為身體瘦小才從縫中爬出去。要爬出來時,在黑漆漆的車廂,他用手機照明,摸到旁邊的那位先生,他一直叫他,但沒有回應,看到他脖子被鐵夾住。當要爬出去時,聽到那位男士呻吟,他說:你忍耐一下,要撐住。」

爬出去了,山洞裡黑漆漆的,等到有人來,他問,那位男士不知道有沒有被救出來?「他穿的衣服我可以認出來。」

護理師說,這位先生夜晚都會驚叫,只要一聽到病房椅子吱吱的聲音,就會驚醒,叫出聲來。中醫師何宗融副院長來病房關心,聽說這種情形就給他貼耳針,希望讓他可以好好睡一下。

可憐,他還是很害怕,說他從車廂爬出去時,看到太多景象慘不忍睹,包括一個孩子屍首分離。

人生無常,他對面的和隔壁床的都是同行難友,同樣坐第八車,有人輕傷有人卻臉被壓到凹陷,腳也斷了一隻,蘇月珠深深嘆息,傷者、死者、救難和醫護人員,以及外圍陪伴的志工都在這場大哉教育裡,好巨大的漩渦,一場刻骨銘心歷史不能忘記的教訓。

20210404
撰文:福意
記錄:魏玉縣、黃玉櫻
美術:江佩樺
攝影:鄭洊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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