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年輕人因為車禍撞到頭,在台中慈院加護病房幾乎腦死,護理師請志工黃慧玲過來陪伴家屬,「當時看到那個媽媽很無助,孩子才 37 歲,我就陪她坐在孩子身邊,我說:『媽媽,我們來做一件事,跟孩子說話,道謝道別道愛,還有道歉。』」心思亂到不知所措的媽媽,就跟著慧玲在孩子耳邊,說一句跟一句,「當時我也注意看這個年輕人,眼睛一隻閉一隻張開,你會很心痛,因為覺得他在看他媽媽,他捨不得離開。」

住台中南屯的黃慧玲做醫療志工五年了,這五年來她說她觀念改變很多,「剛開始我以為是來付出的,可是這些年下來,我覺得是來獲得的,因為我學到成長,學到珍惜。從小對生死都覺得很神祕、避之不談,直到做醫療志工才接受,原來面對死亡,我們應該怎麼做。」

有一天,慧玲在重症區服務,看到一個病人精神很好,「為什麼你不像病人?」「因為我從來沒有設定我好不了,別人愁眉苦臉,是他覺得好不了,我想回家,所以我認為我會好。」對啊,當下慧玲也想到自己,原本以為來醫院當志工幾天都會睡不著,來了之後才知道,只要不認為自己有睡眠障礙,慢慢就習慣了,根本沒有這種困擾,這都是「庸人自擾之」。

在急診室,她遇到一個 21 歲女孩,有憂鬱加暴力傾向,當時被送來,嘶吼的聲音很可怕,沒人敢靠近。有人就叫她:「師姊,妳去陪她吧。」其實慧玲說她也會怕,連警衛都提防著,怕她做出什麼動作來。

慧玲拉了把椅子坐下,「妳的手給我,好嗎?」她把手伸過來,「妳怎麼了?為什麼這麼傷心?可以跟師姑說嗎?」這個孩子就開始跟黃慧玲說話,一會兒哭一會兒笑,一會兒咬牙切齒,「她那個臉、眼神完全就是我小時候看過的電影『大法師』,非常邪惡,她邪惡起來真的讓人不寒而慄。」

黃慧玲形容她眼神很可怕,但笑起來又很燦爛,「她竟然會跟我講靜思語。」女孩的爸媽婚姻不愉快,爸爸有小三,逼媽媽離婚,大人吵架的過程她全看到,而且記得清清楚楚:「妳最好趕快走。」「小孩子是姓你的姓。」「那把姓還我好了,去姓妳們娘家的。」「早知道,當時就不要生她。」大人在氣頭上哪會顧慮到一個七八歲的孩子,所以童年的噩夢就一直深埋心底,她是一個目睹兒!

「那天跟我講,她非常恨媽媽,竟然說不要她,她恨爸爸,要把姓收回去,所以她很恨。」

黃慧玲也憶起小時候住糖廠,媽媽們都帶小孩子去大澡堂洗澡,聚在那裡聊天,記得是八九歲吧,聽到媽媽跟婆婆媽媽們聊說:「我這個病一定不會好,死一死好了。」可能順口講吧,大人覺得沒什麼,但小孩聽到會怕,怕失去媽媽,「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了,這件事我一直沒跟別人說,我跑到我們家的院子,那時候是晚上,就跪下來求,菩薩不要帶走我媽媽。」

童年最難忘的,要不就是最開心的事,要不就是最害怕的事,會久久遠遠長埋心底,「我媽媽走的時候八十幾歲,但這件事,講過以後就過了,今天因為這個孩子,我才突然想到。對,當八九歲的時候,痛一痛、死一死,對小孩來講是很恐怖的事,啊,我要失去媽媽了。」

慧玲很能同理這個女孩心頭的恨,她說她將來一定要報仇,一定要讓爸爸回來求她。慧玲聽了很心痛,想幫她,可是她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。事後,慧玲也請教其他師姊該怎麼幫忙才好。

2019 年最後一天,很多人去跨年去看煙火,但慧玲在做志工,她去關懷一個阿嬤,兩個女兒也在,「阿桑,妳怎麼了?」「我血壓高,兩百啦。」阿嬤說她知道自己很急躁很執著,才會血壓高,「妳也知道,要放下啊,孩子才不會那麼累。」「不要不要,我八十歲了,不要活了,這樣就夠了。」

當下,慧玲很想帶她去腫瘤病房,看看別人是怎麼努力活下去的,「我們常常只顧到自己的感覺,忘了身邊的人。」

看著外頭的煙火和喧嘩,她只覺得,這是慈濟人的選擇,做一朵無價的煙火,「我們照亮別人照亮醫院,我們願意做師父手中的蠟燭,照顧每一個需要照顧的人。」

一切唯心造,德傑師父也說,心念非常重要,「慈濟人因為承擔醫療志工,才有機會在短短時間內走入他人生命;穿上這身制服,做別人的依靠。希望把這份愛的能量跟社區多分享,當一個發光發亮的種子。」

20200103
撰文:福意
記錄:李如玉
美術:江佩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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