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 85 歲阿嬤坐著輪椅來台中慈院看骨科蔣岳夆主任的門診,她完全無法站,也沒辦法移動,五天前,忽然間下背痛,痛到躺在床上連想翻身下床,都翻了半個鐘頭,翻不下來,沮喪極了。當天在門診,蔣醫師要她移動,也完全沒辦法動,「我活不下去了,我不要活了,這日子太難過了。」阿嬤嚷嚷。

蔣主任說,阿嬤確實人比較寬,比較胖一點,痛點在很深層的位置,所以跟一般人說的疼痛不成比例,「X光片是正面和側面,其實沒有特別的異常和骨折跡象,讓我非常疑惑,但是痛到這麼嚴重,會擔心有沒有比較嚴重的病。」

有經驗的蔣岳夆也不太敢動阿嬤的腳,怕她是不是神經被壓迫到,有一種叫「硬脊膜外膿瘍」的病。核磁共振檢查看見,阿嬤第四腰椎有壓迫性骨折,沒有塌陷沒有移位,建議她當天住院,隔天手術。手術完兩天,不痛了,很快就出院了。

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很簡單很尋常的手術,術後小小疼痛對阿嬤而言就再也不是什麼問題了,她回診時轉移注意力到膝蓋,說膝蓋也會痛,可不可以打玻尿酸治療退化性關節炎?「現在還會不會想死啊?」蔣主任跟阿嬤開玩笑,阿嬤抿著嘴:「不好意思…」

當時她是真的痛,真的想尋死,「這又不是她想要的,」蔣岳夆說:「醫治眾生病苦來當福德。看病的功德第一,所以發現臨床症狀有嚴重的疼痛,就要積極尋求病因,早期診斷出來。」能讓阿嬤從尋死到覓活,讓一個醫師行醫的日常也被感動、振奮。

之前,也有一個 55 歲男性,一年多前摔倒,大腿骨骨折,一直沒辦法癒合,持續變形、痠痛,無法站立無法行走,當然也沒法工作了,只能待在家裡,想移動都要靠人幫忙,大男人很沒自尊,對醫療喪失信心,就這樣坐輪椅坐了半年,那種沮喪可想而知。

蔣主任詳細問,這才知道,這位先生十多年前同一隻腳也骨折過,當時手術後好了,但這次骨折動了兩次手術都無法癒合,為什麼?「可能第一次骨折,局部血液循環不好,然後內固定又斷掉,斷掉又開刀,再開還是斷。」

果然,X光片上,他大腿骨從上到下都打滿了內固定,很多支螺絲釘斷掉沒取出來,就直接把新的釘上去,舊瘡未癒新瘡哪會好?「應該是骨髓腔沒打通,骨折的地方就一直沒辦法癒合,半年下來肌肉攣縮,處理起來相當棘手。」蔣岳夆解釋,但是「醫師沒有選擇病人的權力,遇到了,就儘量處理。」

像清理房屋一樣,得先把裡面收拾乾淨了,才能搬東西進去,也像刷牆壁,得先把舊的一層刮下來,才好補粉、抹平,再刷上新漆,「儘可能把鋼板和螺絲釘清掉,清到可以放進骨髓內釘的程度。」

因為附近的軟組織、肌肉已攣縮,所以還要把整支腿骨截短一點點,再將骨髓腔打通,用骨髓內釘固定,再用自體骨頭與人工骨頭填補缺損,「差不多一個月左右就可以站起來了,但還沒有到可以走的程度。」

重點是,「病人自己沒放棄,醫生總要想出辦法來。」醫師有責任讓病人活命,而且要好好活、快活的活著。

20191113/20190417 
撰文:福意
記錄:李如玉、吳碧華
美術:林仁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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