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麼病痛這麼折磨人？當時屏東志工張素蓮才三十幾歲，大兒子唸小學三年級。

1997 年，張素蓮帶著大兒子加入慈濟兒童精進班，她也開始做志工，但同時，身體出現變化，「慢慢的沒力氣，全身都會痛，而且痛會跑來跑去，跑遍了各科都找不到原因。」後來輾轉到榮總風濕免疫科，才找出病因──乾燥症候群併發雷諾氏症！

這是什麼毛病？張素蓮那時也不懂，只知道就是很不舒服，所以辭掉了幼教工作，到兒童精進班幫忙寫教案、帶活動，但身體糟到「只要到活動那天，早上出門沒辦法梳頭，一定要到分會後，才請師姊幫我梳，然後活動半天以後，腳就開始跛，無法走路，這個變化很大，短短三個月的時間。」

聽起來真的很無常！醫師建議她補充維他命等營養品，但開銷很大，後來還開了重大傷病卡給她，「領到重大傷病卡，我心裡很難過，因為那時才三十幾歲。」素蓮記得很清楚，卡號 4567991，心想：「991 是要醫到什麼時候？很鬱卒。」

無常來了就只能面對、接受、處理，「不管中醫西醫都跟我講，要長期吃藥，三個月要回去驗血，可能我體質註定要這樣了！」

一天過一天，素蓮說她世間財已經賺不到，就拖著這條命依舊參加慈濟大小活動，「我從沒想過我還可以培訓，那是在九二一大地震 24 小時後去災區助念，在帳棚下面一整排屍體，上面還有灰塵、污垢，師姊就拿著紙筆，看著往生的屍體，邊做記錄，她回頭跟我講了一句，『素蓮，妳還可以出來(做志工)，但是妳看這些人，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。』」

這句話太震撼，不只當時素蓮聽到，當下發心要培訓，20 年後在志工早會現場聆聽的人都很感動。

張素蓮不堪回首那段日子，「曾經在冬天，半夜要為兒子蓋棉被的力氣都沒有，手指頭沒辦法拉棉被，半夜會痛，那個痛跑到手臂或脖子的時候，我很想拿把斧頭把它砍掉；有時晚上默默的哭，枕頭都濕了。有一次，我爬到三樓佛堂，用爬的，趴在佛桌上跟菩薩說：帶我走吧！真的很辛苦。因為我知道佛教徒不能自殺，但我好希望我能消失，真的好苦！」

素蓮忍不住哭了，聆聽的人也跟著很想哭，「就算七八月的天氣，在屏東，我還是沒辦法摸水，摸到水就會發紫發黑，整個末稍循環障礙，讓我非常的苦，覺得身體很沈重，走路非常沈重，但我還是參加了培訓。」

當時周圍很多師兄姊都很疼惜素蓮，照顧她，她記得有一次在拿環保碗時，因為手沒力，不小心掉地了，「我甚至連拿一本書的力氣都沒有！」當下就有人覺得，怎麼這麼年輕，做事這麼不小心，張素蓮一定懊惱難過極了，她說，就只能再用心、再小心，「如果輪到我做生活、香積的時候，要碰水，就戴兩付手套。」她勉力而為！

記得第一次到大林慈院做志工，晚上共修時聽到釋迦牟尼佛號，素蓮不自主的流淚痛哭，「我很難過的是，來醫院當志工是要膚慰病人，但我的手像冰棒一樣，如果不小心碰到人家會嚇一跳，怎麼這麼冰，真的讓我很難過！」

這些年走過，素蓮師姊說出的一字一句，依然讓大家真切感受到那種煎熬，「我還是熬過來了，記得授證時必須穿旗袍，一般人穿一雙褲襪就夠了，但我要穿三雙。」

該做的她照樣做，還接了組長任務，更沒時間想那麼多了，也沒時間回醫院檢查、拿藥，「因為我覺得那些藥對我都沒幫助，然後吃素一段時間後，那個痛就沒有了，一直到現在，我都沒回去醫院，也沒再吃西藥。」有一次在蘇足師姊催促下她回去看醫生，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，「沒有啊，都沒有ㄟ。」醫師最後講，可能是體質問題！

「所以我覺得，自己身體的障礙，有可能身心靈要自己調整，當然有法水的滋潤也很重要。」

20191013
撰文：洪素養
記錄：林素玲
美術：蔡麗瑜
攝影：王祝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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