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子啊，叫你不要喝酒，你一直喝，講都不聽，四十多歲生了一堆，留給我去拖磨。」

聽到八十多歲阿嬤在加護病房裡一直叫著昏迷不醒的兒子，林蘇足和另一位志工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擦眼淚。

蘇足形容阿嬤年紀滿大了，走路駝著背，在兒子身上這邊摸摸、那邊摸摸，最後講到有氣無力：「兒子你要聽話，以後千萬不要再喝酒，它非常不好喝，你怎麼那麼愛喝？」

很不可思議，兒子血壓飆到 210，蘇足媽就在病人耳邊跟著唸：「你聽到媽媽在講嗎？你要冷靜一下，現在會不會活下來還不知道，你要懂得孝順，媽媽八十多歲，大哥二哥大姐二姐都來看你，人家穿的都很好。」

蘇足媽的意思是刺激一下病人，相對於哥哥姊姊怎麼那麼不成材。

哥哥姊姊都跟林蘇足說，弟弟讓媽媽傷透了腦筋，從小身體不好，媽媽不斷在照顧，把他寵壞了，什麼都不能做，哥哥姊姊反倒從很小就要播種、翻土、灑水，弟弟都沒有。

「可是你今天怎麼可以這樣，把自己身體都糟蹋掉，酒到底有什麼好喝？你不工作，媽媽的老人津貼、農民津貼全都你在用，每個人每月還要給你五千，這樣子把你的福都消掉了。」蘇足媽替哥哥姊姊罵他，「我覺得他有在聽，機器在叫，護理師說好了好了，不要再唸，等一下他要停止呼吸了。」

這天，加護病房外面有女人帶了兩個孩子來，細小著聲音叫爸爸，比一般朋友來得更冷淡。蘇足媽跟小孩說：「這麼小聲，他哪聽得到？你在腳尾講，他沒聽到，你去頭講！」

林蘇足教訓孩子，說這個人還是爸爸，「他是在教育你，他這麼不負責，結果就是這樣，以後你如果對家庭不負責，你太太跟孩子也一樣，這是震撼教育，在課本上學不到，老師也不會教你。」

小孩子看著眼前這個師姑看傻眼了，從來沒人這麼講，過去每個人都跟他們說：不要跟你爸在一起，才不會學壞。蘇足媽卻說：「他現在病了，你要藉這個時候去研究，他怎麼肝不好，他再活沒多久了，活下來也要面臨洗腎。所以趁這個時候要去想，爸爸為什麼會這樣？」

護理師一直拉蘇足媽的衣角，叫她不要再講了。

林蘇足歎口氣說：「這個人真的很可憐，付出了很大的代價，每個孩子來看，都站得很遠，好像在看有瘟疫的人，所以這是震撼教育！這場病是震撼教育，會不會好？不知道，可是心裡要起懺悔。」

懺悔不一定能消業，但不懺悔就永無機會。

20181222
撰文：黃玉櫻
記錄：江惠君
美術：吳雪慧
攝影：鄭洊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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