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志工早會上，經常聽到大醫王分享成功或罕見的案例，但今天，台中慈濟醫院神經外科林英超主任卻略帶傷感，還有更多的遺憾，談到在小年夜值班時的一個故事。

小年夜當天，從苗栗送來一個男病患，林醫師看到他時，感覺他全身都腫，不是胖，是很浮腫，就覺得很怪。病人說他右腳很痛，痛得沒辦法碰、沒辦法動，而且已經痛一段時間了，到那天根本沒辦法下床，沒辦法尿尿，所以來醫院檢查。

其實病人去過其他醫院，也做了核磁共振，都說他椎間盤突出，需要手術，因為手術有風險，病人很擔心，這才輾轉到台中慈濟醫院來。

「他椎間盤突出不是很嚴重，但旁邊的肉是腫的，也就是說，他是水腫。如果在核磁共振下可以看到水腫，表示這裡的組織有問題，可能是感染。」

病因好像不單純！林醫師繼續往骨盆底部的腰大肌去找，「就好像房子的地下室漏水，積了一堆血、水。我們看到有一個膿瘍，就跟他講，這個開刀不會好，要趕快住院。」

開刀不會好？那究竟有多嚴重？是什麼毛病呢？

病人剛來時，腎臟功能和心跳還可以，但第二天住院就喘起來了，醫師用抗生素治療，也找感染科做血液培養，要查出是哪種細菌，才好給有效的抗生素，這是與疾病對抗，跟時間賽跑。

第三天早上，病人血壓往下掉，人不是很好，醫師用上較強的抗生素了，「我們開始跟死神拔河。」已經連續兩天會診心臟科醫師，林英超擔心是心臟問題，「有時候我們打仗打贏了，但打久打輸的時候，心裡非常痛。」

果然，是心肌炎，能不能用葉克膜呢？但病人已經瀕臨敗血症休克，一用上去，可能馬上會離開，「我們只好繼續用藥物。」

經過一上午，病人情況比較穩定了，沒想到，林英超離開加護病房才五分鐘，就接到加護病房打來的電話，「病人在急救！」趕回去，就救不回來了。

「其實這麼久以來，即使到現在，當一個生命從我們手指間流失，心還是很痛！」在鎮定的外表下，能感受到林醫師內心的悸動。

問病人女友，才知道這半年來，病人跟雇主意見不合，有一些爭論，就沒怎麼工作，對自己的照顧也不是很好。父母親呢？因為都沒見到他家人，原來病人跟家人的關係也不好。

「其實人生病，是跟家人和解最好的時候。他在很喘時，我請他女友聯絡他家人，隔天早上家人趕來，雖然來得及看最後一面，但沒辦法跟他冰釋。」

面對無常，醫師也會力有未逮，曾經努力，眼看生命從指尖流逝，還是有無法回天的無奈。

證嚴法師也嘆息：「人生就是這樣，年紀輕輕的，在他一生中也許有很多不順意，不管與親人、老闆或朋友，是因緣差了！大家盡心力搶救不回，是一大遺憾。總而言之，人間遺憾事多，一切看因緣。」

20180307
撰文：福意
記錄：曾美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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