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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翻身

人的一生,在起伏波折中,要能耐得住一個個的考驗,突破一道道的關卡,因此,才能一次次成長,越見強韌。

一個 16 歲的青少年無照騎車,出了車禍,脊椎骨骨折,送到台北慈濟醫院,陳美娟副護理長看著他一天天「成長」。

第一天,剛開完刀,難免要翻身移位,他痛得哇哇叫,家屬有點不諒解,覺得動作是不是可以再輕柔一些,護理師跟病家解釋,一定得翻身一定要忍耐,否則會有臥床的後遺症。醫師也評估,這個年輕人其實是可以提早坐起來和下床的,但光翻身就要十分鐘,病人一直不停的嘶吼、尖叫,疼痛不堪的樣子。

第四天,果然病人出現很重的痰液聲,因為他抽菸,所以痰很多,也咳不太出來,幫他拍背,他也不太願意。除此之外,腸胃道也因為躺了幾天,蠕動變慢,排便開始不順暢,加上他體質瘦弱,皮膚壓得開始變紅了。

陳美娟副護理長跟他說:「弟弟,你一定要翻身,你看你沒翻身,痰音很重,如果再繼續這樣沒有拍出來、咳出來的話,可能會開始發燒,甚至要抽痰。那腸胃道呢,排便不順暢,到時候肚子就開始絞痛,另外你皮膚發紅之後也會變成一個傷口,傷口之後可能也要開刀..」

少年聽得非常驚訝,看著美娟說:「你說的是真的嗎?為什麼要嚇我?」美娟副護理長也很認真的說:「我沒有嚇你,我告訴你的都是你的未來式,你的害怕,未來就會發生,所以一定要克服這一關。」

這招好像奏效了,於是阿長每兩個小時去看他一下:「翻身了嗎?」慢慢慢慢的,護病之間開始培養出比較好的互動,孩子也漸漸配合做一些輕微的翻身動作。媽媽也認真回報:「有,今天我兒子坐起來四秒鐘,短短四秒,我們已經很開心了。」

互動變好了,美娟跟媽媽稍微聊天才知道,她很擔心這個兒子:「我小孩不學好,跟我說他要去外面當流氓。」美娟很想拉這個弟弟一把:「弟弟,我看你平常好像沒有好朋友來看你,這些兄弟們呢,怎麼沒看到?」他默默的說:「嗯,他們都沒來看我。」「你想想,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是誰陪你?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是誰陪你?你只要喊一聲,就有東西吃,就有手機可以玩,是誰在陪你?」「是我媽。」

美娟阿長趁勢又說:「對,是你媽媽。那你過去不好的行為,你覺得應該怎麼做呢?」他當下愣了幾秒鐘,說:「媽媽,對不起,我知道我錯了,我很後悔,我後悔自己出去騎摩托車,發生了這場意外,造成妳也這麼痛苦。」

當下,美娟聽了很感動,其實媽媽心裡應該有更大的衝擊吧,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,不過並沒有落下來,她也沒馬上抱住孩子,只是很堅強的說:「好,我知道了,那我們要繼續努力。未來要做什麼,你應該知道。」

第五天,也是美娟照顧這個孩子的最後一天,還沒等她開口問,孩子自己說:「阿姨,我告訴你一件事,我可以自己翻身了。」果真,這次他沒唉一聲,也完全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,很自然的就翻身了。

「這是我們除了照顧上給他一個很大的支持,我想最大的努力還是來自於他自己。這場意外,媽媽痛在心底,但我想她也找到孩子回家了。」

帶領志工早會的德晴師父引地藏經上講的,「一人亦滿,多人亦滿」。當一個人病苦時,躺在床上,總是自艾自怨的想說,全天下只有我最苦,你們都不知道。可是既然做了,發生車禍,就要自己承受出意外的病痛,歡喜做而甘願受。

每個人的身體都要靠自己,護理人員再怎樣的愛心、細心,醫術再怎麼高明,自己如果不想站起來,不想趕快好,就只能癱著,所以每個病患都需要有非常大的耐心來鼓勵他。

20170714
撰文:福意
記錄:吳碧華
美編:江順正
攝影:林瑞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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