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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深呼吸

呼吸,是與生俱來的本能,好像很輕鬆很自然,不必花什麼力氣、也不必思考,但真的這麼容易嗎?

台北慈濟醫院心臟科護理長林思吟有深切的體會:「在我們單位比較特別的是,很多心臟手術後的病人,因為在胸前開了一刀,這個深呼吸對他來講,是非常困難非常痛的。」

一個奶奶七十多歲了,還要接受這麼大的手術,心情當然不是很好,所以從加護病房轉到心臟科病房時,前一兩天還能配合做術後的心臟復健,包括用一個三顆球的呼吸訓練器,要把球吸起來,好像考試一樣。

還有,為了讓奶奶早點下床活動,所以她必須要從床,儘可能的坐到輪椅上,甚至要走幾步路。這些聽起來好像都很簡單,可是對七十幾歲才開完刀的奶奶,卻相當困難。

第一天、第二天,復健師跟醫生都一直陪在旁邊:「你這個球要吸起來,我們要深呼吸。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奶奶那顆球總吸到一半,就掉下來了!

每天都這樣練習...練習...練習,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…有一天,奶奶說:「我不要吹了,我覺得吸這個好痛苦喔,而且我就是要回家。你們真的很奇怪,為什麼不讓我回家?」

從那天開始,奶奶真的每天就躺在床上,護理師叫她:「奶奶,我們要來做復健喔!」奶奶就會生氣。下午,復健師來的時候,也用盡了方法跟奶奶講,講不通,奶奶還是說:「不行,我就是要回家,你們讓我回家,如果你們不讓我回家,我就不做了。」

護理師們都很難過,林思吟護理長想,一個老人家,回家是她很大的心願,怎麼辦呢?還能怎麼鼓勵她呢?

現在手機上有很多流行軟體,可以在拍照後貼上各種可愛搞笑的圖案,所以護理師就去跟奶奶說:「奶奶,我今天幫你梳梳頭髮,給你拍個照片,看是不是很可愛。你要笑啊,你要笑才能幫你把這個照片留下來。」

可愛的護理師還特地去找給奶奶開刀的醫生,再跟奶奶說:「其實復健沒想像的那麼難啦,我們一天一天的練習,一定會更好。」

護理長和護理師學妹們估計,如果認真做,恢復得好,真的,奶奶大概一兩個星期就可以回家了。哇!聽到回家兩個字,奶奶非常開心,所以從那天開始,就答應護理師,要努力做復健。

護理師還做了個本子,上面放了奶奶很開心的笑容,還有她做復健的樣子,就是告訴奶奶,其實做復健沒有想像的那麼難,真的真的,大家都會陪她。

更可愛的是,護理師們自行輪班,早上由下大夜班的陪奶奶做復健,晚上則由上白班的,特地留下來,下午原本就有復健師,教老人家做深呼吸和下床走路練習。

可是,過程中,林思吟護理長也發現,因為奶奶的兒子上班很忙,都沒辦法陪她,所以請照顧她的外傭把復健過程記錄下來。兩個星期後,奶奶肺部擴張愈來愈好,已經可以下床走路,終於如她所願─回家了!

「回家,當然很開心,但回家之後如果沒有我們這樣陪,她兒子都在上班,奶奶白天都跟外傭在家,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可以持續努力?」思吟阿長很擔心。

護理師貼心的留下奶奶的電話,每天早上十點,打電話去遙控:「奶奶,起來做復健喔!今天是我們的復健時間,來,拿出你的球,要吸給我們看。今天吸幾顆呢?哇,好厲害,今天吸得非常好!」

護理師還跟奶奶說,她要一直持續聯絡到奶奶真的非常好了,連鼻胃管都拔掉了,她才會放心!

其實,奶奶回去的頭兩天,思吟阿長發現,老人家真的有偷懶,因為電話打了,都沒接:「我們就很擔心,因為她如果沒有做,會不會又來醫院。還好,從第三天開始,奶奶接電話了。」林思吟分享得好有臨場感,讓大家都進入奶奶學呼吸的情境中!

「奶奶已經回來兩次門診了,她也跟我們約定,每次回診一定來病房看我們,只要拿著這個記錄本回家,每做一個深呼吸,外傭打個勾,勾勾集滿了,拿來,奶奶就可以跟我們換個小禮物!」

呼吸換小禮!奶奶已經換了兩個小禮物了!

「我們真的希望,復健雖然漫長,對老人家來講,真的不是這麼簡單,但是可以在同仁用心陪伴下,甚至還關心到她回家後,這個部分,真的是非常的感動。」

一席分享,就這麼真情、動人。證嚴法師回應護理長,奶奶重新學呼吸,不容易,但這樣的護理精神更是不簡單:

「佛陀說:『生命在呼吸間』,我們平常呼吸不都是天經地義?不都很平常嗎?為什麼呼吸那麼的辛苦?因為想到了要呼吸,這就是有病了啦。

護理不斷不斷來鼓勵還有陪伴,還日夜輪班來勉勵,陪到她有辦法呼吸,這實在是不簡單!她出院了還要電話關心,這都是團隊愛的能量。

沒有錯,就是這樣,我真的很感動也感恩,感恩我們的護理菩薩觀世音,這樣的慈悲救苦難。」

註:心臟手術後要重新學呼吸,包括怎麼吸怎麼吐、咳嗽、步行,利用三顆球來擴張肺部功能,從每小時做六次增加到二十次。

20170512
撰文:福意
記錄:曾美雪
美術:陳建霖
攝影:李白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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