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夫都會不時被怨憎恚蔽障了我們的心,可是在打開心結後,心中往往只充滿情與愛,反之,當心結打不開,就只有怨、恨。

一天, 病房打電話來志工組「求援」,有個女病患狀況一直往下走,家人全來了,守在病床旁,情緒都很激動,所以請志工幫忙關懷。「奇怪,怎麼一下子趕來這麼多家人?」大林慈院常住志工靜守清修士一進病房覺得很疑惑,「原來她已到了末期,醫院請家屬來開家庭會議,討論是否要轉去安寧照顧,可是家屬不捨,不肯放棄急救,所以沒辦法轉心蓮病房。就在當下,病人狀況一直往下滑,家屬情緒就更激動了。」

她的爸媽、三個妹妹,還有兩個孩子都在,「這麼多家人,所以就有人陪小孩,有人陪爸媽,有人關心病人。」孩子一個五歲,一個三歲,最大的十一歲因為唸特殊學校,還沒來。這時家人一直哭,病房空氣很凝重,有經驗的靜守師姊請一位志工先帶兩個孩子出去走走,她留下來陪爸媽。

病人非常喘,這時,特教班老師把老大帶來了,「那個孩子坐下來就握住媽媽的手,媽媽雖然沒力氣,意識半昏迷狀態,可是她知道兒子到她身邊,就轉過頭來,一直看一直看,手一直不放,孩子也是,不知道怎麼辦也不知說什麼,就一直看著媽媽,四眼相對,大家心裡都非常不捨。」

兩個小小孩被帶回來後,三歲的什麼都不懂,天真的在床邊跑來跑去,五歲的卻成熟得讓人心疼,「阿姨,我可不可以坐在椅子上,握著媽媽另外一隻手?」阿姨把他抱上椅子。靜守師姊邊分享邊難過的說,有個志工講,因為知道媽媽情況危急,家人趕快帶兩個小小孩來的時候,這個五歲的女兒衝進來就大哭,哭得太傷心,吐了,志工幫忙清理,他跑到媽媽身旁,「我不要你死,我要在這裡!」這時孩子的阿姨就跟病人說:「大姊,不要擔心,我們會照顧小孩。」這名五歲的孩子竟也學著大人的口氣,「媽媽不要擔心,我會照顧阿公阿嬤,我會照顧哥哥還有妹妹。」

特教老師也上前跟媽媽說,「這個小孩我們會照顧,不要擔心。」

當下,靜守師姊感覺,一個人短短四十年的生命即將結束,她這四十年真的遇到很多苦,從台東而大林,從一段又一段的情愛之間生出三個孩子,「她去年在台東發現得乳癌,今年三月為什麼轉到大林?因為復發了,她娘家在大林,所以轉來治療。」但是來大林慈院前後七個月,志工發現她家住很近,兄弟姊妹滿多的,她卻經常一個人進出,住個兩三天就出院,為什麼?原來她不想讓妹妹們知道。

這個大姊小時就跟爸爸處不好,因為爸爸在外面有另一個家,大女兒始終不諒解。這次實在因為病情嚴重了,院方請父母妹妹來開家庭會議,家人這才知道大姊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,所以這個家的愛別離、怨憎恚,什麼都來了,可惜直到最後,父女之間依舊說不出「原諒我」這三個字。

第二天一大早,靜守師姊再去看,病人凌晨已經走了,「短短四十年,一個心結打不開,憤恨蒙蔽了自己的心,大家都受苦。」德本師父很感慨,「自己有病痛,忍起來,家人最後才知道,那樣的震撼對他們來講真的很痛苦,因為失去了最後相處的機會。我們與家人之間是不是有心結?如果有,要趕快化解,不要到臨終,結沒化開,家人不放心,你也帶著煩惱罣礙而去。」

20191102
文字︰林淑懷
記錄:曾千瑜 
美術:張家欽
攝影:吳碧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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