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女人這件事,好像天經地義的時候到了就嫁人,在大林慈院常住志工陳鶯鶯師姊那個年代,就要養豬,或幫先生做事業,還要在家掃地,「掃地掃地空掃地,因為沒有掃心地,然後煩惱越掃越多,再來呢?等到做了媽媽以後,做牛做馬就來了。」

聽起來好像是埋怨,但其實是那個年代的現實;到了做阿嬤時就會問自己:為什麼這輩子這樣?以後我還要這樣嗎?「在病房看到很多苦難的太太們,常會問自己,為什麼我為這個家庭這樣付出,先生對我不夠疼惜,兒子對我怎樣怎樣,為什麼做這麼多,可是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?」這是鶯鶯師姊長年來聽到的,她有感而發!不管眼前膚慰的是歐巴桑、老師、女博士、女攤商或女工,都一樣,「說真的,常常就是為了情跟愛。」

陳鶯鶯說,結了婚的女人最擔心的就是另一半是不是有不軌的行為,常叫人坐立不安,曾經有位太太疑神疑鬼的跟陳鶯鶯說:這兩年先生跑外務,人長得很得人緣,所以她非常擔心,工作都不能專心,她會想說,先生現在在哪?做什麼事?因此常偷看先生手機,一定要找出什麼蛛絲馬跡,好辛苦!

「等她來到醫院,是肺腫瘤,而且已經轉移腦部。她說『我也接觸佛法,可是我真的不知道,這輩子為什麼一直對先生這麼執著。』」

有一次鶯鶯師姊跟她開玩笑:「如果你沒有因為這個病,遇到這麼多善知識告訴你,你可能還是放不下心中的煩惱和疑念,不知道下輩子再來的時候,會不會你家先生已經修行了,可是你還在廟門口呼天搶地,想要先生回來呢!」話講到這裡,陳鶯鶯很感嘆,除了這位,她還常遇到有些婦女因為乳房疾病或其他婦科病,問她怎麼辦?因為她擔心自己年紀大、生病,失去女性魅力,會不會就此失去先生?

「說真的,我還好四十幾歲先生往生,以後就來慈濟,不然的話,先生現在還在,可能我跟你一樣。」鶯鶯師姊總拿自己的例子勸對方。陳鶯鶯自承是個傳統女性,「父母養育我們,我們要報恩,子女呢?有養育與傳承的責任,所以有義務要照顧他,但真正依靠的是先生,失去先生後,還好來慈濟。」

陳鶯鶯引證嚴上人的智慧語,「一丈之內是丈夫,一丈之外馬馬虎虎」勸太太們轉念,「如果先生真的因為你這個病而對你怎樣,或離棄你,也是人之常情,因為他是凡夫,但你如果藉著凡夫給你的課題變成聖人,就好好修行。」

陳鶯鶯曾遇到一個罹患風濕免疫疾病的太太,特別讓人掛心,因為這個女人有一段不幸的過去:她的媽媽當年在先生離家外出工作時,發現懷孕,生下了她,因此爸爸一直懷疑這個女兒不是他的,經常對母女沒好臉色,後來爸爸居然性侵女兒。

在這樣的家庭長大,女兒心態一定不健康,好不容易忍到十多歲離開家,但後來結婚的對象還是爸爸的朋友,生下一兒一女,現在兒子坐牢,女兒未婚懷孕,上車補票後生下小孫女,由她帶。自從遇到陳鶯鶯,她有了善友善知識,說自己感覺輕鬆很多,也自我反省,欠兒女太多,可是她說最近又開始噩夢連連,身心科醫師和心理師都去看過她,但整個人狀況很差,「師父說,我們對的人要跟不對的人道歉。」

陳鶯鶯再三勸她,還提到常不輕菩薩的故事,可是這位太太跟鶯鶯師姊老實說,「沒辦法,我沒辦法原諒那個爸爸,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他不是我爸爸,可是我真的是他女兒。我很懺悔,他病了,家人叫我回去看他,我沒有,過世了,家人叫我一定要送他,我也沒有。」

這樣的因緣要怎麼解釋?又該如何了結?「你跟爸爸的緣絕對不是偶然,現在碰到這樣的情形,結夠深,要好好解開。我的方法是給你一個竹筒,寫上長生牌位,把爸爸的名字寫上去,對他懺悔,每天不管多少錢,投下去,三鞠躬。」太太說她做不到,「每天都當凡夫,然後反反覆覆,每天煩惱越積越多,你也知道你的病都是由煩惱而來,所以要不要痛下決心?」

鶯鶯師姊給了她一條路,但不知這位太太是否能一直走下去!身為女人的煩惱,就把它當必修課,凡人出題智慧解答。

20191019
撰文:洪素養
記錄:陳文玲
美術:林秋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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