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真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,不見棺材不掉淚嗎?

一對中年夫妻滿臉焦慮的來到台中慈院社服室,原來太太的哥哥在加護病房,性命垂危,常住志工郭翠花陪他們去探視。十天前,翠花師姊就曾在急診室遇見這個病人,有一男一女陪他來,彼此不太認識,只是街友。病人當時還會講,20 年前爸爸就給了他好幾千萬,不到兩年全部用光光,才四處流浪,於是三人一起餐風露宿,不是住土地公廟就是睡橋下。

十天後,這人病情已經惡化到了腎功能衰竭,尿完全排不出來了,妹妹跟妹婿來看他,郭翠花此時才聽妹妹講出故事的前因後果:

「爸爸媽媽結婚很久都沒生,所以去抱養子回來,很疼愛他。」抱回了這名男孩,後來才生下她。妹妹這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妹婿在旁接話:「這麼多年來沒錢的時候,他就會回來拿錢,丈母娘說,不能踏進家門,所以他就站在外面等,討多少算多少,轉頭就走。」

丈人丈母娘一直都跟妹妹妹婿住,郭翠花因此很誇這個女婿,「你們兄弟非常好,爸爸媽媽也非常好,能這樣成就。」「對啊,我們有四個兄弟,所以可以輪流照顧我爸媽。」

確實,有這樣的哥哥,最痛的應該是父母了,為什麼要在兒子還那麼年輕時,把整個家產都給了他,反而害了他,「為了要一個兒子,把他抱回來,竟然敗光了財產,沒盡做兒子的義務,又在外面流浪。」郭翠花勸這個妹妹:「為什麼哥哥要這樣呢?哥哥選擇這樣做,他很快活嗎?應該沒有。」

在互相膚慰中,讓人想到一句話「早知道」,「如果早知道,她的爸爸媽媽一定不會去抱這個養子回來,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,如果過去生沒有因緣,這一世怎麼會來做父子,怎會互相牽連?」

郭翠花陪著妹妹妹婿去看病人,沉重的腳步感覺走了好長的一段路,「從門口要走到病房時,短短幾步路有那麼容易嗎?很難,如果心中有怨,真的很難。」

進到病房,醫師跟家屬說明病情,病人狀況非常不好,生命已經末了。停頓了幾秒鐘,郭翠花插嘴,如果有因緣的話,是不是起碼讓他這生做件好事─遺愛人間?家屬同意了,但遺憾的是,抽血檢查卻發現他連眼角膜都沒辦法捐,「所以做好事很簡單嗎?其實不容易,真的要相當有福報,才能跟眾生結好緣。」

早知如此何必當初,德霈師父嘆息,這一切不好的因緣,家庭這麼破碎,都源自於父母想要一個男孩,有所求而付出了代價,最後人財兩失,「看看荒廢的人生,就能修正自己的人生方向,應該更珍惜生命的良能。」

20190112
撰文:洪素養
記錄:陳文玲
美術:甘淑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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