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日咱若老,找無人甲咱友孝,我會陪你,坐惦椅寮,聽你講少年的時陣,你有多外摮。吃好吃醜無計較,怨天怨地嘛袂曉你的手,我會甲你牽條條,因為我是你的家後。

台中慈濟醫院常住志工黃明月,在病房裡為一對阿公阿嬤唱這首《家後》,竟然讓牽手五、六十年的老冤家拔除了長年的心結。

哪對夫妻不是床頭吵床尾和,好像不吵不鬧就不像夫妻。

這天黃明月去關懷一床病人,那是兩人房,聽到隔壁床有好幾個人像在爭執什麼,等家人走了,剩下阿嬤繼續碎唸那個躺在床上快 80 歲的阿公,門扇門板不合嗎?

明月師姊走過去就唱了這首被江蕙唱紅的「家後」,想緩和老人家的情緒:

人情世事已經看透透,有啥人比你卡重要,阮的一生獻乎恁兜,才知幸福是吵吵鬧鬧,等待返去的時袸若到,我會讓你先走,因為我不甘放你為我目屎流。

可能唱得入老人家的心了,老夫妻開始流眼淚,「阿公,你有感動嗎?我相信這是你太太的心情喔!」黃明月轉頭問:「阿嬤,是嗎?」阿嬤點頭。
「阿公,憑良心說,右手摸心肝,你對阿嬤最大優點及肯定是什麼?」「很勤儉,很能吃苦。」阿嬤一直掉眼淚,「阿嬤有聽到嗎?原來阿公是愛你的。阿公平時有跟阿嬤說這些心事嗎?」「没有!」「你愛阿嬤嗎?」「有!」

這樣一問一答的,可能在這對老夫妻過去人生中從沒遇過吧,明月師姊感覺阿嬤的心結還没開,繼續唱第二首:

雙人枕頭若無你也會孤單,棉被卡厚若無你也會畏寒,你是我,心中重要的一半,為著你千斤萬斤,我嘛敢擔。

從「家後」到「雙人枕頭」,黃明月想藉人人會唱的台語歌,提醒夫妻在一起要惜福。

明月問阿嬤,到底對阿公是有多不滿?「換你說,給你抒發心中的氣,阿公不乖嗎?」「没有!」「有守著家嗎?」「有啦!」「有認真賺錢嗎?」「有啦!没什麼缺點,都很乖。」那麼到底不滿哪一點呢?

「我最生氣的是,從我嫁到這裡,婆婆對我不太諒解不太高興,他都没安慰我。」原來就是這件事,悶在心裡幾十年,黃明月說,她也知道夾在太太跟媽媽中間,男人很難為,不知道要如何表達,站在哪邊才好,「是!」阿公顯然有知音了。

其實阿嬤的婆婆已經走了好幾年,但她還在跟老公算這筆帳,「阿嬤,你們這樣吵吵鬧鬧,請問還有五、六十年嗎?還是五、六年?」

這一問,點醒阿嬤了,阿公罹癌已經好不起來了,想想如果生命只剩三、五個月,難道還要計較?

明月師姊最後一計:「阿嬤,換你說,你有愛阿公嗎?」「有啦!」這時候黃明月唱起「牽阮的手」:

牽阮的手淋著小雨,牽阮的手跟你咖步,牽你的手走咱的路,牽你的手不驚艱苦…雖然路途有風有雨,我也甘願受盡苦楚,希望甲你白頭偕老,牽阮的手走咱的路。

唱完,明月師姊鼓勵還在感動中的阿公阿嬤,互相給對方一個最大的感恩跟回報,就「喀擦」,留下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照片。「過幾天拿給阿公阿嬤看,兩個笑到不行。」

黃明月想到證嚴上人曾說,愛、無明、欲、貪、瞋、癡、慢、見、成、壞這十支病箭,每天圍繞著,隨時朝我們發射,念頭一起,箭就射過來了。

「佛陀教我們,箭射過來就要閃,中箭就要趕快拔起來。可是阿嬤不僅没閃,還把箭留了十多年,終於那天拔出來。所以每天在醫院裏有看不完的人生,每個都是菩薩,提醒我中箭了嗎?閃過了嗎?這都是提醒!」 

20180623
撰文:黃玉櫻
記錄:江惠君
美術:程靜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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