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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的愁容

你還記得這段故事嗎?1967 年證嚴法師初次訪貧,站在吳阿通家門前,望著傾斜嚴重的簷頂,彎身進屋。低矮得幾乎要用爬行才能入內的屋子,一貧如洗;吳阿通雙眼失明,妻子徐秋妹精神失常,三歲及五歲的兩個孩子,長年營養不良而疾病纏身。

貧因病而起,而病更加速了窮與苦,叫人如何對人生有希望?這就是慈濟醫療志業的發端。

貧病的悲劇就在我們周遭,不斷上演。

台北慈院護理長黃致閔分享了一個個案,她是 52 歲未婚的秀雲,才 135 公分高,在三年前中風後,腦部受傷,然後有癲癇,沒辦法工作,家裡就只有 83 歲年邁的母親,還要照顧她。

 

去年底,秀雲因為肺炎、呼吸衰竭,插管住進加護病房,進一步診斷出腎上腺有腫瘤,合併庫欣氏症候群。護理長講到這裡,在場聆聽的人都覺得好沉重,這是怎樣一個疾病纏身、不幸中的不幸啊。

好不容易,肺炎治好了,轉入黃護理長負責的呼吸照護中心,要讓她慢慢脫離機器。
「我看到秀雲媽媽在會客時,總靜靜地站在一旁,就這麼看著,一言不發。她會問我:『現在該怎麼辦?這樣是要怎麼辦?』

秀雲也因為插管沒法講話,就一直看著媽媽。我們請她寫字,她很沒力氣,就寫了兩個字─媽媽…我們問她,你是不是很擔心媽媽?然後她表示,她不想讓媽媽擔心!」

一個放不下女兒,一個不想讓媽媽擔心。護理團隊知道母女的感情這麼好這樣深,就鼓勵秀雲,要趕快脫離機器,媽媽才不會擔心,於是秀雲很配合、很辛苦、很用力的訓練。

終於,秀雲脫離呼吸機了,大家正為她高興的時候,媽媽反而說:「我想帶她回家,我不忍心看她那麼辛苦。」

原來媽媽想放棄。

護理團隊進一步瞭解,秀雲跟媽媽原來之前就是慈濟的會員,但是後來因為生病沒再工作,就沒繼續,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是弟弟,她弟弟又是單親爸爸,開計程車,收入很不穩定。

這時候黃致閔才明白,原來她媽媽每次問:「這要怎麼辦?」是擔心當她不在的未來,這個女兒怎麼辦?


黃致閔這時想到,證嚴法師教導弟子:「世間的苦難能啟動人的愛心,只要有一份付出,就會有一份感動。」那麼除了醫療照顧之外,醫護同仁還能為她做什麼?

於是有人提供日常照顧的用品,像是尿布之類的,甚至還給她氣切的套管和各種照護協助,希望可以鼓勵秀雲和媽媽,不要放棄。

「我印象很深刻,也很感動的是,當我把我們的善心交給媽媽的時候,她很感動的握著我的手,流著淚一直說謝謝,當下我很激動、我很激動。」黃致閔的語調也隨之高亢。

在團隊的協助跟鼓勵下,這對母女有了勇氣來面對生活,媽媽也不再愁眉深鎖。最後醫師還將秀雲的腎上腺腫瘤摘除。

黃護理長希望同仁的愛可以延續:「即使不在我們病房,我們也都會去關懷她、鼓勵她,想讓她知道,我們永遠都在,希望她們不要放棄。」


證嚴法師十分讚歎護理長的真誠與投入:「哇!真感恩,這樣投入病患的最中心點,不只膚慰她表象的病。這母女相依啊,一旦病倒要如何來治啊,她們很擔心!

難怪母女相對無言,原來就是憂慮經濟從何而來?如何能治病呢?假如不是護理師用心去探討,也不知道她這樣的經濟困乏、無策。我們解開了她的心結,終於對症下藥、對症下手了。功德無量喔,這是多麼歡喜的事啊!」

如同黃護理長說的,醫護人員雖然每天工作辛苦,但是從拔苦予樂中,感受到幸福其中,我們可以做得更多。證嚴法師告訴弟子:「這叫做法喜充滿!」


註:
庫欣氏症候群的臨床表現,因人而異,可以是不同致病原因所引起,如長時間服用類固醇藥物,或因為腫瘤導致腎上腺分泌腎上腺皮醇過量。每年每百萬人口中有十個病例,大多發生在 20 至 50 歲間。

20170407
撰文:福意
記錄:曾美雪
美術:楊漾
攝影:李白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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